曲桑寺在拉萨北郊一个僻静的山谷里,远远望去像一处古朴的村落。
坐在我住的八廓街一隅的阳台上,能远远地望见曲桑寺。虽然是拉萨人,可我还没去过那儿,朋友说那是一个尼姑寺。后来,听说我的喇嘛朋友拉巴的妹妹就在曲桑寺出家,于是,一天吃过午饭后,我就找到他,一起前往曲桑寺。我们打的来到曲桑寺所在的山脚下,慢慢向寺庙走去,渐渐地靠近了这块方外之地。太阳暖暖地照过来,在向阳的山坡上,一位身穿红色僧衣头戴黄色僧帽的女尼,正在一棵结满苹果的树下认真地缝补。见我们走来,露出一脸平和的笑容。拉巴告诉我,她叫次仁卓嘎,是这里的保管,其他尼姑去转经的时候,她要负责看管寺庙。
人们总是习惯地以为每一个尼姑背后都有一段伤心的情史或家史,而在曲桑寺的几十名尼姑中我没有寻访到这样的故事,做尼姑是她们自愿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就像西藏亘古存在的蓝天和白云一样,自然而宁静。次仁卓嘎说,这里年龄最大的尼姑已经七十多岁了,而最小的才十四岁,她们无一例外地把这里当成可以安度终生的家。
“你为什么要出家呢?”我还是忍不住问了眼前这位年仅二十二岁,却已经在寺院里生活了八年的美丽的次仁卓嘎,“出家不好吗?”她反问我,“出家就是安家,就是安心。你们以为只有两个男女生活在一起才算安家,可就算他们安家了,可安心了吗?一个人和一群人也可以安家。”我吃惊地看着这位宁静瘦弱的女尼,从她身上我看到了出世和入世的差距,没有为什么,隔着一块方外之地,她慈悲地看着山脚下在世俗中努力爬行的人们。
散落在山谷中的几十座石房是女尼们亲手搭建的住所,除了附近的居民每天来这里转经和偶尔经过的游客,这里完全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女尼们在这里过着平静安详的生活,她们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绕经塔到九点,然后念经,随后由寺里的管家分配当天的劳动,拾牛粪饼、修路、背玛尼石以及护养果树等,下午四点以后又回到经堂念经。每年秋收时节,好多家在农村的女尼会回家帮几天忙,并从家里带回自己一年的口粮。我们来的时候正是尼姑们劳动的时间,黄褐色的山坡上,女尼们背着装满牛粪饼的背篓缓缓而下,悠扬的歌声飘荡在蓝天白云中,饱含着对大地对自然的深情赞美。
离开世俗的喧嚣,没有爱恨情仇,只有明丽的阳光、洁白的雪山、黄色的山谷草地、白色的转经塔、藏红的僧袍。坐在曲桑寺满枝鲜艳果实的果树下,我好像离天堂很近。
《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