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质量报告》:土办法生产的“卫生筷”

    湖南省安化县是一个楠竹之乡。这里盛产的楠竹,不仅染绿了当地的山林,也让老百姓找到了一条致富的门路,那就是生产一次性卫生筷。仅在安化县的龙塘、木子两个镇,就有近30家大大小小的卫生筷厂。这些厂家生产的竹筷是否都能达到卫生的标准呢?

  在木子镇,记者找到了这家当地最大的筷子厂。奇怪的是,这么大的一个厂子,连块厂牌都没有。这位厂长倒是直言不讳地给了我们一个解释。

  老板:你看我没有厂牌,不需要。我们就讲实际,多赚点钱。

  在这位自称讲究实际的厂长的带领下,记者来到工厂里。一进厂区,正好碰到一卡车的楠竹运进来。楠竹被运进车间后,两个工人从里面抬出长长的竹子,根据需要的长度,把它们切割成一节节的竹筒,另外一名工人则将竹筒一分为二地劈开,送到车间里的加工线上。在加工车间里,记者看到,屋顶上布满了蜘蛛网;生产线上,则是灰尘漫天,苍蝇乱飞,这些都很难让人将它与卫生筷的生产联系在一起。在生产线上, 刚刚劈开的竹筒通过打坯、削制、成型等工序,很快就具备了筷子的雏形。

  这样的筷子已经基本成型,那么,它还要经过哪些工序才能变成合格的卫生筷呢?厂长又带着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车间。刚一进车间的大门,记者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记者:好呛的味道。

  老板:硫磺,这就是硫磺。

  记者:这里面是?

  老板:熏硫磺的。

  记者:熏硫磺的。

  当记者询问生产卫生筷为什么要熏硫磺时,厂长却避而不答,声称这是他们的商业秘密。那么,这究竟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商业秘密呢?带着疑问,记者又来到有20多家竹筷厂的龙塘镇。在镇上的一家工厂,老板带着记者来到了车间背后的一间小屋。在小屋旁的一个角落里,记者发现了一袋已经使用过的工业硫磺。打开小屋的门,记者看到里面烟雾缭绕,同样散发着浓烈的刺激气味。

  记者:好冲的味道,这下面是硫磺吗?

  老板:对。

  记者:是什么?

  老板:硫磺。

  记者:这就是硫磺的味道,那下面就是在烧硫磺?

  老板:对。

  记者:那里面就是硫磺?

  老板:对。

  记者:熏过以后筷子就会白一点吧?

  老板:对。

  记者:用工业硫磺,是吗?

  老板:对,工业硫磺。

  老板:我跟你说(熏硫磺)是什么原因。在没进烤房前硫磺起保鲜作用,如果不放硫磺(熏)筷子马上就完蛋了。它就变黑,没这么白。

  据这位老板介绍,用硫磺熏是为了起到漂白的作用,这样可以使筷子看起来更白,更干净。但是, 硫磺燃烧后会产生对人体有害的二氧化硫,在熏制过程中就会残留在筷子上。据一位知情人介绍,只有通过水煮或者水洗才能把包裹在筷子上的二氧化硫清除掉。

  知情人:(硫磺熏完后)要在水池里浸泡一星期。

  可是在这些工厂,为了降低成本,这道清洗硫磺的工序被省略掉了。

  记者:硫磺熏完就直接进烤房?

  老板:进烤房,进了烤房就变成这种颜色了。

  记者:我担心上面沾了硫磺,二氧化硫。

  老板:那没有关系。

  因为天气炎热,筷子很容易变黄、发黑甚至霉变,有的筷子即使经过硫磺熏制,也很难变白。

  老板:这是黑筷,因为竹子烂掉了,是五级产品,要选出来(不要)的。

  然而,在生产车间,一位工人却向记者道出了实情。

  记者:那黑的不要,是吗?

  工人:那黑筷要煮一下。

  记者:煮一下就可以变白了?

  工人:煮一下比这个还白。

  记者:听不见。

  工人:我说煮一下就可以(再用)。

  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使筷子由黑变白呢?记者在一家筷子厂外不显眼的地方看到了这样一个大铁桶。里面散发着浓浓的臭味。

  记者:好臭啊!黑筷子怎么了?

  工人:煮一下就变白了。

  记者:煮一下就变得雪白?他们用什么煮?

  工人:漂白粉。

  为了让发黑,甚至发霉的筷子变白,除了用漂白粉,有的厂家还另有高招。

  记者:熏过以后还是黑的。

  老板:熏不白的。

  记者:再用什么?

  老板:用双氧水煮。

  记者:用双氧水,还用什么?

  老板:加硫酸钠。

  记者在一家竹筷厂的院子里,就看到有整麻袋的筷子浸泡在用硫酸钠配制的池水中,散发着有酸又臭的气味。

  老板:生产筷子,用那几种原料加工以后,你看不出来,一闻就知道了。

  记者:发酸。

  老板:对,很特别的味道,你看上去根本看不出来。它吃起来对人体有一些。

  记者:不好?

  老板:对。

  因为竹筷含水量较大,所以无论用硫磺熏过还是被双氧水、硫酸钠浸泡过的竹筷,都要被送进烤房进行烘干。竹筷烘干以后,又被工人运进另一个车间。在这个车间里,记者看到都有这样的滚筒。所有烘干以后的筷子都要被装进滚筒里,大约经过半小时的滚动,工人又将里面的筷子倒出来,这个滚筒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记者:里面要加什么吗?

  工人:加滑石粉。

  记者:有什么作用?

  工人:干燥,抛光。

  原来,机器开动之前,工人都要在滚筒中加入滑石粉,让它和筷子一起搅拌,起到干燥,抛光的作用。这样出来的筷子就会变得很光滑。

  筷子在滚筒中和滑石粉一起搅拌、抛光后,就被工人送进了分检车间。

  记者:要不要戴手套?

  工人:不要。

  记者:不要,就这样?

  工人:对。

  记者:分检后还要消毒吗?

  工人:不要。

  经过各种特殊处理的筷子,从外观上看,已经变得又白又光滑,可以包装出厂了。在仓库中,记者看到所有的筷子在出厂前,都被装进了各种各样的化肥袋中,有的还是回收来的旧袋子。

  记者:都用化肥袋装(筷子)?

  老板:在农村装了以后,运到长沙。

  记者:你再把袋子拿回来再用?

  老板:那也可以。这个(回收)袋便宜,三毛多(一个)。

  老板:产品到长沙以后再改包装。

  记者:到长沙再改?

  老板:对,这是四级筷,大排档用的筷子。

  记者:就是这样(包装)发到长沙的?

  老板:对,就是这样发到长沙。

  经过一道道工序,加工好的竹筷最后就以卫生筷的名义出厂了。据调查,安化县生产的卫生筷大多卖给长沙市的批发商,再由这些批发商销往各地。在长沙市,记者来到一家批发商的仓库,在这里记者看到,经过一路颠簸,化肥袋中有许多筷子都已经散开,裸露了出来。

  记者:你们这边只负责包装,不需要再消毒?

  工人:对。

  批发商们还会再进行一次简单的包装,把这些未经消毒的竹筷套进塑料包装袋中,包装袋上醒目的标着高级卫生筷的字样,然后这些所谓的“卫生筷”就流进大大小小的餐馆饭店,放到人们的餐桌上。

  记者:这么多货,一个月卖多少?

  老板:(库存)的三分之二。

  记者:三分之二是?

  老板:万把件。

  在长沙市场,批发这种筷子的经营户就有数十家。一件筷子有三千双,照此计算,仅这一位批发商每个月就要销售掉这样的竹筷达三千多万双。

  记者:你现在货主要销到哪儿?

  老板:海南。最远发到海南、广东、昆明。

  权威访谈

  每年多少不卫生的卫生筷流向市场?一次性卫生筷一次性使用真的就卫生吗?除了不卫生之外,不法加工厂生产的卫生筷还有怎样严重的危害?卫生筷难保卫生安全,莫非我们出门吃饭都要自带筷子吗?中国包装资源综合利用委员会副主任董金狮先生为您解答与您息息相关的一次性卫生筷的有关问题。

  主持人:根据刚才那位批发商说的销量我们粗略的估算一下就可以知道,在短时间内有可能有几千万人会用这样的筷子。这样的筷子上面还写着高温消毒、放心使用"这八个字,真不知道他们拿什么让人放心。今天我们请到了中国包装资源综合利用委员会副主任董金狮先生。董先生,您好!

  专家: 你好。

  主持人:根据我们的了解,在这些做筷子的人的眼里,他们认为卫生筷一次性使用就是"卫生"的,那么这个"卫生"还应该包含什么?

  专家:卫生筷子还要包括两个概念。一个就是消毒,通过消毒把大肠杆菌等对人体有害的菌种杀死,保证人体的安全。第二、筷子上不能含有有害的化学物质,像硫磺、重金属这些物质对人体有很严重的危害,在生产的过程中不能把这些物质带到筷子里面去。据我们统计,目前全国一次性筷子的使用量是三百五十亿双,现在市场上用的筷子应该说大部分不符合卫生要求,有百分之八十的筷子,也就是两百多亿双是不符合卫生要求的。

  主持人:那刚才我们在片子里看到他们的生产工序不仅没有消毒,而且几乎每一道工序都和异味相伴。和正规的筷子生产厂家来比较的话,这些企业他们少了什么工序?又多了什么呢?

  专家:正规的筷子生产过程中主要有两点。一个就是对筷子进行充分的浸泡、消毒,用的消毒液要符合食品卫生要求。一般要浸泡七天。浸泡完还要用清水进行充分的漂洗,漂洗完进行彻底的干燥,使筷子的水分含量达到百分之七以下。另外在包装过程也有严格的要求。要在无菌的车间里进行包装,筷子的包装材料也有严格的要求。而不合格的筷子生产过程中少了严格消毒的工序,多了很多化学物质。比如用硫磺熏蒸、漂白,加双氧水进行灭菌、漂白,用滑石粉进行抛光、吸水,这些化学物质加入后好多残留在筷子的表面、渗透到筷子里面,会给人体带来很大的危害。比如硫磺会对人的呼吸道和胃黏膜产生刺激作用,会造成中毒。工业硫磺里有重金属,像铅或砷会对人的肝脏或肾脏造成严重地破坏。滑石粉加入后,量的累计会使人得胆结石。双氧水是强氧化剂,会对人体产生很大的刺激作用。这么多的化学物质都在筷子里面会给人带来健康的危害!

  主持人:我们用卫生筷一般都为有"卫生"这两个字才信任它,按您这么说,比例这么高,是不是我们今后吃饭就不要用卫生筷了?

  专家:我们在外面饮食免不了用卫生筷子,如果说因噎废食我觉得也不可取。但消费者今后在使用的时候拿到这个卫生筷子看它的包装套上有没有生产厂家的名称,包括它的生产地址和联系方式、出厂日期等等这些信息,如果没有这些信息的话就是三无产品,质量是不能保证的。

    中央电视台2003年8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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