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多名大学生离开高校课堂,跨省市被骗至重庆,在狭小的出租屋内,他们被有组织地编成一个个“家”,每天经历着吃霉米饭、喝烂菜叶汤和睡黑心棉地铺的肉体折磨,却又每天重复着在煽动式“课堂”里的集体无意识亢奋......
由于3名来自武汉的大学生奔走呼吁,这起大学生传销事件引起了国家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在有关方面的配合下,3名高校“兄弟”重新潜入传销组织内部,勇敢地上演了一部高校版“无间道”,解救出了深陷魔窟的同学,协助警方破获了2004年中国大学生传销第一案。
近日,他们获得了中宣部、司法部和中央电视台联合举办的“2004年度法治人物”候选人提名。虽然,今年3月10日,晨报记者曾与刚开始“卧底”工作的他们有过接触,并选摘了他们部分的“卧底日记”,但日前,当这3名即将毕业的“卧底”大学生再次向晨报记者敞开心扉,回忆难忘的“卧底”经历时,记者仍被这起案件中许多未经披露的“幕后故事”震撼了。
经济学博士讲课破绽百出
多日未见的李振祥对晨报记者说:“那些事情已经成为永久的回忆,我们即将毕业走向社会,很快就将开始新的生活。”
-讲述者:李振祥,湖北十堰人,华中师范大学政法学院2001级学生
2004年2月27日,一个远在重庆的同学打电话给我,说他有急事要我马上去重庆帮忙。在电话里,他并没讲到底出了什么事,只一味恳求我过去。
同学有难,我不能不帮,虽然心里有些犯疑,但我仍连夜踏上了去重庆的列车。
28日,到重庆后,同学接我时说,原来所谓的急事就是他参加了“欧丽曼直销公司”。他告诉我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很多大学生。很快,这些“陌生”的大学生朋友出现在我面前,友好又真诚,他们先带着我游览美丽的山城重庆,又到宾馆为我接风洗尘。其实,当时我更加疑心了,因为他们对我好得有些不正常!
晚上,真相显露端倪,他们开始劝我参加欧丽曼直销公司,说只要掏3350元买一套化妆品就能成为公司直销会员,然后就能赚大钱发大财。看我没动心,他们又推荐我第二天去听“直销大师”的课。
29日,“直销大师”开讲的地点是在一个非常密闭的会场里,门紧关着,窗户蒙上了严实的黑布。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告诉大家要作演讲的“直销大师”是经济学博士。因为会场密闭得太严实,大伙呼出的气在天花板、墙壁和地板上凝结成无数水珠,但我发现,听课的人却在这样的环境中仍显得尤其亢奋。
“博士”一开口,我就更觉得不对。我选修过经济学院的很多课程,曾接触过直销的一些理论书籍,但我发现这个经济学博士竟连直销的分类都没搞清。
直觉告诉我,我已经掉进了非法传销的陷阱。幸好,通过艰苦的努力,3月3日,我与两个中学同学———王勇和朱小波一同逃出了这个魔窟。但我的那个“老同学”已经骗走了我从父母处借来的几千元钱。
在向晨报记者讲述这些经历的时候,李振祥显示出超出实际年龄的成熟和冷静,“每天都有很多在校大学生被骗过来,然后接着去骗别人。他们把从武汉至重庆、陕西至重庆、四川至重庆的3趟列车称之为‘造就百万富翁的专列’。这些被骗的学生,绝大多数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差。在回武汉的火车上我已下定决心,要想办法解救这些受骗的学生”。
回忆“卧底”仍让我心境难平
微胖、戴副大眼镜的朱小波在“三兄弟”中话最少,提起传销案却深有感触:“这件事还没有完,我有很多话要对大家说。”
-讲述者:朱小波湖北十堰人武汉大学艺术学系2001级学生
这个案件的破获,离不开很多的幕后英雄,我们3人的功劳其实微乎其微。
每个公民在推动社会法治进步、维护社会正义上的作用都很重要。但是,我很清楚,不是抓住了“总代理”这个案件就结束了,我们3个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许多媒体在采访我们,武汉的大学生请我们在高校巡回演讲。就在今天上午,李振祥的一个老同学专程从山东来找他谈心,原因是他在那边参加传销,听说了振祥的事后,也逃出了魔窟,现在来找振祥听“反传销课”。我们的经历对很多人看清传销组织的真相非常重要,我们还要继续工作下去。
“卧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记者仍能深深感受到朱小波依然为“卧底”而心境难平。“在‘2004年度法治人物’的提名表上,我们3个人的名字排在任长霞后面,这让我们感到非常骄傲。”朱小波反复地说着。
3月19日,根据王勇等提供的各种线索,一直密切监控传销组织者的两地警方采取突击行动。但前来赴会的传销头目却意外逃脱。在继续蹲守两天后,王勇他们赢来了“卧底”以来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22日,在警方收拢“大网”后,“超级总代理”秦永军现身了。王勇回忆:“因为一个老同学是代理人,我通过他的关系,看到过秦永军,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在王勇的帮助下,罪魁祸首终落法网。
9个月后的今天,王勇提起这些往事时语气非常平淡,他说:“我想到过可能会遭遇不测,也想过回武汉后依然可能遭到残余传销分子的跟踪报复。但事情做了就做了,2000多个同学脱离了魔窟,这就足够了。现在我想的就是毕业的事情,那些重返校园的同学我都没有再见过,但我经常在各种校内活动的名单中看到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和我一样过得很好。”
重返“传销魔窟”不敢告诉父母
瘦瘦的王勇脸上总挂着自信的微笑,从3月10日到3月22日“卧底”传销魔窟近两周的他,是“三兄弟”中忍受“无间道”时间最长的,但他对于危险环境的适应能力使他最终上演了“独闯敌营取上将首级”的好戏。
-讲述者:王勇,湖北十堰人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2001级学生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感觉不到害怕,尽管心里非常明白,意想不到的事情可能随时会发生。唯一的感受是沉重的压抑,即使在那个出租屋里呆一个小时,我想很多普通人都会难以忍受。但那些学生都像着魔似的,活动一个接一个,传销组织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控制他们的行动。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告诉自己只有忍耐。
其实,再决定重返那鬼地方时,我们也犹豫过。但一想到那里还有许多大学生深陷险境,被骗钱财,将来或许会有更多这样的学生,而传销人员却依然逍遥法外,我们3人还是无法置身事外。
我们制订了一个“重返狼穴”的计划。按照计划,我们只告诉了一些要好的朋友,不敢告诉父母,如此危险的行动怕他们担心。但我们知道,单靠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于是,我们首先找到媒体帮忙,这期间我们跑了30多家媒体,最终找到一家报社,两个记者答应化装成大学生和我们一起去卧底,然后我们联系警方暗中跟踪。
重返传销组织后,我们主要的任务是摸清传销组织头目的情况,以及大学生参与传销的一些详细信息,这些行动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分工合作,查资料,深入成员中间,挨家串门查对他们的真实姓名及联系方式,两个人放哨,一人整理,一面上课培训,一面隐瞒身份。一次在抄录传销者签名录时,被一名“家庭成员”发现,好不容易才搪塞过去。
其实在里面,我们的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唯一和外界联络的工具就是手机,情况虽然艰难,但信息和证据采集工作我们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记者郭翔鹤武汉摄影报道)
放飞梦想
李振祥现在的梦想是当大学辅导员,或者是做教育培训人员。而他出众的演讲能力,也是他实现梦想的法宝。
王勇和朱小波在学校时曾联手开过广告公司,做了不少户外广告,闲暇时也为公司做广告策划。
他们毕业后的就业梦想分别是“广告营销策划、人力资源开发”和“记者、广告营销策划”。
朱小波说:“我们最大的特点是,别人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我们都亲手实践了。我们对将来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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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今年前11个月驱遣传销者18万
据北京晨报报道,国家工商总局最新统计,今年前11个月,全国工商系统共查处各类经济违法违章案件共175.42万件,总案值283.46亿元,移送司法机关处理案件799件。
为维护市场秩序和社会稳定,我国还加大了打击传销和变相传销的力度,共查处传销和变相传销案件1489件,取缔窝点、场所1.04万个,驱散、遣返人员18.11万人。
新闻晨报 2004年1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