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曾发展近5000名下线的“4·8特大传销犯罪团伙”A级代理商对记者坦言,传销就是一个“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残酷诈骗,靠无数的“下线”养肥了“金字塔”顶上的A级传销商们。其下线也是其大嫂交代,“不管是化妆品也好、保健品也好,都是个幌子,像我们营销的‘多美滋’化妆品进价只有160元,却以2900元的价格卖给会员。”
传销头目赚的都是下线的会费,这一团伙则更有残酷规则:把弱势会员淘汰出局。
那么,10万人为何共陷同一传销泥沼呢?原来,一切都源于把“骗术”套上光环的“洗脑术”。直接指挥破获此案的淄博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队长赵泉文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4·8传销团伙”“洗脑”和人身控制等措施成功率高达90%。
“洗脑”,就是传销组织以种种手段,鼓吹通过传销迅速富裕的歪理,迷惑你的判断能力,改变你的思维方式、道德观念、行为方式,调动你的情感与情绪,激发你内心的欲望,使人对传销由怀疑到深信不疑,不仅认同其价值观,而且对其产生经济依赖、心理依赖、情感依赖,直至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种种内幕,实足以警示世人!
“洗脑”术之一精心物色传销对象
办案人员总结:“怀才不遇”者、下岗者、负债人、毕业生、推销员和待业者是最佳发展对象;“五同四友”(同学、同宗、同事、同乡、同好;朋友、酒友、战友、室友)是最易欺骗对象
在传销组织中,发展“下线”被称作邀约“新朋友”。什么人最容易成为物色对象呢?据淄博市公安局周村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大队长李洁总结,“怀才不遇”者、下岗者、负债人、毕业生、推销员和待业者是上线最感兴趣的。这些人多数对现状不满,对金钱的渴望远比一般人要高。在传销人员那里,“五同四友”(同学、同宗、同事、同乡、同好;朋友、酒友、战友、室友)因为彼此熟悉,防范心理较弱,最容易成为他们欺骗的对象。“4·8特大传销团伙”受害者李同说,我的表哥说周村这边工作好找,我就来了。来了之后集中在一个“家庭”里,和其他人一样,手机、身份证什么的,都被“家长”集中收走,我们10个人在一个租的两居室里,一起吃住,不让出去,连续几天听讲课。
“洗脑”术之二通过煽情授课调动欲望
一会员描述“强烈震撼”:“我为胜利而来,不向失败低头,世上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我的激情开始膨胀,准备干一番大事业
“成功者”介绍经验等,传授所谓“成功学”,勾勒“光辉前景”,改变他们的心态,膨胀其致富渴望。“4·8特大传销组织”B级会员刘京的日记记录了“成功学”带给自己的强烈震撼:进入传销组织第二天,我就开始接受培训,洗脑。第一次给我们讲课的是一位大学教师模样的主任。首先,他分析影响成功的因素———环境、观念以及人性的弱点:怕、靠、懒、拖、面子等。他传授,成功必须具备一些心态,如老板心态,营销行业是一种无店铺形式,虽无店面,但只要加入,就等于开了店铺,要速成、暴富,必须抓住“直销”这个机会。国家要对直销立法,马上要合法化……成功要从现在做起……我的激情开始膨胀,准备干一番大事业。“我为胜利而来,不向失败低头,世上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洗脑”术之三营造温情气氛,培养心理依赖
一会员日记记述“感动”:从接车起,“家”里人的关心就无微不至;“心理分享”、“开心一刻”活动共享“成功”,令失意者备感“温暖”
传销者马琳的日记,记录了“家”“互相爱护、互相帮助”的温情气氛。从接车那一刻起,“家”里人就无微不至关心“新朋友”,甚至给你打热水、铺席子,陪你打电话给父母报“平安”;在头几天,甚至没有人问你要伙食费。“家”里经常组织“心理分享”、“开心一刻”等活动,鼓励你改变一些身上的缺点。你如果害羞或胆怯,其他人为你鼓掌、鼓劲;“家庭”成员之间还谈心,互相打气,交流“心得”,特别是由一些所谓的成功者谈自己的“入行”体会,使你增加信心。大家不论出身,轮流做饭,一起到大街拣垃圾用,拣菜叶吃,感受“磨砺教育”。在这充满“人情味”的家庭氛围中,初来者不由自主地对“家长”推心置腹,经常向其汇报自己的心理以及开展邀约的情况,接受家长和教师的指点,放松了警惕。
“洗脑”术之四善用“科学”图表,展示高回报率
披上“科学”、“现代”的外衣,是“洗脑”者常用的一招
授课者常通过图表宣传传销的高回报率:从十字坐标图及付出回报图,就可以明确看出参与传销的高回报率(以三年为限),第三年可收入120万元!26岁的小包中专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工作,加入传销被“洗脑”后,他在日记里写道:“做一般的事业,太难;做小生意也要启动资金,要成功太难了。而做传销只要2900元钱、发展4个人加入,以后就能坐享其成,这是一条成功的捷径。”
“洗脑”术之五及时“答疑解惑”,强化“洗脑”效果
部分人也会有很多疑惑,这时,传授者就会出来解答安慰他们
警觉的人会问:实际上是骗,为什么不说出来?
授课者回答:骗分为善意的骗和恶意的骗。跟小时候妈妈说打针不痛一样,说一个美丽的谎言,孩子就能勇敢地接受,用这种方法叫朋友过来,分享带来财富的机会,是善意的骗,在发展朋友的时候,首先要记住这一点,心里不要有内疚感,这样你才会心安理得。
有人问:是不是通过骗人赚钱?
回答:你的上线发展了你,他可以从你交纳的2900元会费中提取525元的直销奖,难道你为了不让你的上线挣个直销奖而拒绝加入营销网络?那你如何去挣几百万呢?
有人问:为什么我们活动时总要偷偷摸摸?
回答:新朋友从外地来这里,不熟悉环境,怕发生问题,为了安全,公司制定了严格的纪律。还有就是为了避免打扰周围的百姓,他们不了解我们在从事这么一个朝阳产业,如果告了我们,公安来了,调查什么的,会影响我们的事业发展。
“洗脑”术之六 表面公平,迷惑人心
办案人员介绍,宣称“皇帝轮流做,谁都有钱可赚”,是该传销网络理论中最具有诱惑力的一点
参与指挥“4·8特大传销团伙”的淄博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办案人员介绍,该团伙实行严格的“五级三阶”制,即E级会员、D级推广员、C级培训员、B级代理员、A级代理商;三阶为:会员升培训员为一级,培训员升代理员为一级,代理员升代理商为一级;业绩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升级。各级根据自己的业绩分发奖金,级别越高,奖金越多。“新朋友”交纳2900元成为会员E级,发展2名下线成为D级,下线发展下线或自己发展下线9名成为C级,直接或间接下线达到64名的升为B级,下线达到393名的升为A级。
该传销网络理论中最具有吸引力的一点,是他们鼓吹的“出局制”。只要交纳2900元入会费就可以成为会员,发展下线,依次晋升级别,直到升为A级。成为A级后,如果下线有4个人再升为A级,则自动“出局”,离开网络,无钱可赚了。这也就是说皇帝轮流做,谁都有钱可赚。并且承诺做到A级后出局可以赚到500万元。
表面上看,该传销网络的规则是严密的,似乎每一个成员只要按照规则上说的去做,发展两个下线,就可以坐享其成,在不远的将来就能成为百万富翁,但事实却远非如此。标榜网络的科学性,实际上是卸磨杀驴,维护深藏在幕后的组织者的最大利益,这也正是其最大的欺骗性之所在。
规则规定会员必须发展两名以上的下线才能升为推广员,其后随着下线各自再发展下线到一定人数才能积累业绩逐步升级,但条件是,下线必须有两人以上到达下一级别。也就是说,只有你的直接下线有两人升到C级,你才有机会升B级;要想升A级,必须有两个直接下线升到B级。如果不能满足这个条件,就不能升级,就会被自己的下线超越,而一旦被超越,就会被无情地淘汰,再也没有机会挣到一分钱了。即使侥幸熬到代理商级别,如果所属直接或间接下线人员有4人也升级为代理商,则就要自动出局。
这种典型的淘汰机制表面上是维持传销组织不断推陈出新,实际上维护的是组织者的利益。根据警方对案件中已经抓获的13名A级代理商的统计,真正拿到500万元的一个也没有,两个非法收入最高的都是背叛自己的上线单干的。而这13个人操纵的人在200人以上,但高踞在顶端的创始人杨某和他的幕僚们,却依仗其巨大的财力和强制力,从未离开过网络,并从中攫取了几千万元。
(以上涉案人员皆为化名)
充分认识传销的三大深层次危害
一般人对传销危害的认识还是局限于影响家庭成员感情、造成经济损失,给当地社会带来不稳定因素等,而具体指挥“4·8”大案的淄博市公安局副局长于洪德,在办案过程中对传销有了更深的认识,他分析传销更深层次的危害:
一、在经济学层面上,传销以欺骗为直接手段,出售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资源。参与者一旦发现自己被骗,解脱的方式就是发展下线,骗别人。一个庞大的骗子网络建立起来。假如传销无限制发展下去,社会上人与人的信任资源将无限流失,终究会动摇市场经济赖以发展的基础。
二、在社会学意义上,瓦解社会基本单元———家庭,动摇社会稳定的基础。传销活动参与者多有相同的经历,就是被亲戚朋友以介绍工作为名,骗到外省市。参与人员中,多是弱势群体。最后结果往往许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有的因“洗脑”过分投入,精神接近崩溃边缘。
三、心理学意义上,突破了道德和法制约束,危害人的思想信念基础。传销的“洗脑”,让人不以欺骗为辱,反以为荣。传销培训出了不受道德约束的成员,即便组织被取缔,不再从事传销,已经没有正常人做不道德事时的内疚感,变得极端自私,惟利是图。这样的社会成员如果达到一定规模,社会控制体系将面临崩溃的危险。
传销不仅通过精神和思想控制人,还通过控制经济环境来控制人的行为。从这点来说,传销的危害实在要引起高度重视。(何勇)
央视国际 2004年09月0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