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传销自1998年被国家明令禁止后,相关部门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对此进行清剿打击,可非法传销屡禁不止,并有愈演愈烈之势。原因何在?记者带着这个疑问,通过多方联系约见了一个过去在传销公司担任过“讲师”,如今已“洗手”的郭先生。
据郭先生说,自己是江西某大学毕业,曾担任过中学教师,十年前误入了传销队伍,成了专门给新加入者“洗脑”的专职“讲师”,先后在几十个城市为传销者讲过课,对传销内部组织无所不知,现已“洗手”不干。
记者:你认为造成传销打而不绝的原因有哪些?
郭先生:传销打而不绝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政府打击传销的力度不够。例如:执法部门破获传销案,清剿传销窝点,对传销人员也只能是说服教育,遣送回原籍,或是罚款。除非是构成刑事案件,才有可能移交相关部门处理,更多是批评教育解散组织了事。但传销者大多是已被传销组织“洗脑”,而且发财心切,投资心理不成熟,辨别能力差,心存侥幸的人,短时间的批评教育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长时间教育政府又没有这项专项经费,所以对多数传销者来说是打了就散,风头过了再聚,目前的这种打击可以说是治标不治本。
其二是传销组织在现实生活中还有其生存环境。例如,最常见的“驻点”传销,是把天南海北的人骗到某一地点进行集中“洗脑”。由于大批人员的集聚,所有生活资料都在当地选购,某种程度上会给当地带来短时“繁荣”。再加之许多群众社会意识淡薄,只要自己有利可图,不管什么传销不传销,只要能挣钱他们便会给传销者提供帮助。更有甚地是有些基层地方政府为了拉动某一地区经济,还四处拉传销者到他们那里聚集,这样客观上就给传销者留下了容身之地。
其三,传销组织在设立“驻点”时就进行了多种“公关”,在当地寻找保护伞,平时无事便罢,一有风吹草动传销组织便会很快得到消息,提前准备,与清剿人员打“游击战”。等风头过后,再卷土重来。常见的是传销“网头”想在某地驻扎,他们会亲自先到某地建立关系(和基层工商、公安建立联系)。等关系搞定后再带其下线人员到某地集结。“网头”建立关系多是先通过当地群众了解地方环境是否宽松(打击传销严不严)。如果“网头”认为可以设“驻点”,他们多是采取两种形式打通关系,一是通过租房和房东(房东多是都市村庄的农民)建立联系,房东为了自己私利,往往会帮助这些“网头”协调社会各方面关系,甚至有时还帮助传销组织望风、放哨,躲避打击。“网头”每月除正常房租外另给房东一定的好处费。二是“网头”单刀直入,以办暂住证或其他名义和当地公安、工商部门取得联系,然后再以各种名目的请客与他们拉关系,在得到有关人员认可后,直接讲明自己要带多少人来此居住,并且每月按人头固定给他们关照费用。一般来说200以上的传销队伍,想在某一地区扎点,每月打点的关照费都在2万元以上,打点对象主要是地方派出所、工商所、都市村庄里的联防队员。
记者:有那么多保护伞为什么还经常有传销组织被打掉?
郭:打掉的传销组织有几种情况,第一是刚发展起来的小队伍,“网头”还没挣到钱,很多关系打点不到,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先打掉的就是他们,这样的队伍一般只有百十人。
第二是传销公司与公司之间为了争夺“人头”产生矛盾相互举报,即便如此等政府有关部门赶到,多数看到的也只是空房子和满屋的小凳子。
第三是新闻记者卧底传销内部,得到第一手资料后举报,有关部门是迫于媒体压力紧急行动,这样多数可以抓到现形。
第四是“网头”有意串通执法部门,清理、解散队伍。这种情况是网络倍增制度决定网络发展到一定程度是要“穿底”的,(即网络返还要大于收入时)“网头”便会秘密转移网络所有资金,然后自己进行举报,政府出面打击后解散队伍,这样受骗者不会怨恨“网头”,只会怨恨政府打断了他们的发财之路。
记者:你认为哪些人最容易参加传销组织?哪些人最不容易被“洗脑”?
郭:最容易参加的人员应该是居家族。例如,下岗职工、提前退休人员、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的、想发大财又没有经济基础的、当兵退役回家的,还有手里有点余钱想发大财的、在单位里得不到领导重用心里不服气的、还有的是行政领导的家属、亲戚家里有很多社会关系的。
最不易“洗脑”的人员是,两人以上结帮来参加组织的,因为只要有一个人思想动摇另外一个都会受影响,还有爱关心时事的人。
记者:“讲师”在传销队伍里起什么作用?“课堂”上都讲些什么?
郭:“讲师”主要任务是给新加入者“洗脑”,使他们尽快加入队伍。课堂上大多是讲一些“财富”、“人生”、“机会”、“成功”之类,然后再编造一些谎言故事,告诉新加入者从事这项“事业”是如何伟大,自己是如何在短时间改变人生,成为“成功人士”,过上上流生活的。另外再加上环境配合,例如:不让新加入者看电视、读报纸、和外界接触等等一系列措施,很快就会是一些新加入者自己浮想联翩,心驰神往,难捺“上进发财”之心,暗暗咬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记者:一个“讲师”要带多少传销人员?月收入有多少?
郭:传销内部有行规,“讲师”本身不能发展下线和带队伍,“讲师”是由传销公司聘请,按月拿工资,一般“讲师”月工资在5000元左右,好的上万,另外每讲一次课再补助30到50元不等的讲课费。
记者:传销者是否都知道传销是违法行为?
郭:这正是传销的悲哀,大多数传销者经过组织“洗脑”后,认为传销是一种先进的经济模式,又有高额利润的回报,只是国内经济体制落后,没发展到这一步,谁也不认可自己在搞传销。所以,一旦遇到政府打击都装出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事后仍然继续从事传销活动。
采访手记:
非法传销之所以一直存在,是因为它有存在的土壤,究其深层原因是因为它背后有一条无形的经济链条。组织行骗者自然是得到高额利润,充当保护伞者和其“支持人员”也自然是要分一杯羹。总之,有利可图就有人铤而走险。再加之现在社会上心理浮躁,想一夜发财的人多,自然,“上当受骗”者也就多。要想彻底清除传销之毒,除了政府尽快立法从重打击外,还需提高人们经商理财观念和投资心态,再就是要下决心斩断非法传销组织者背后那个无形的经济链条,铲除其滋生的土壤,让它不能生存。
《市场报》 2004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