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段时间,非法传销和变相传销又在一些地方死灰复燃。非法传销组织究竟用什么方法使一个思维正常的人被套牢,而且心甘情愿被利用?记者多方联系采访到一位曾经参与过传销的主任级传销员小鲍(化名),并得到他的许可,可以阅读并摘抄他记载着全部传销经历的日记,以提醒人们不要误入传销陷阱。
以下是记者对他的访谈实录和日记摘抄:
“渴望成功,陷入甜蜜陷阱”
小鲍19岁中专毕业后,进入当地镇政府当秘书,对于这份别人很羡慕的工作他说自己“满意但是不满足”。
“20岁,正是我心态最不安稳的时候,困在乡镇里,整天想着要出去干一番大事业。有一天,一个同学给别人打电话说广东有事业发展的机会,我就主动联系上了。干传销,别人是被骗的,我是自投罗网。从此,一去不回头。”
知道这个消息的当天,小鲍在日记里写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都在为一个五彩的梦想不懈地奋斗拼搏,但是现实与理想之间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和谐,要求我们必须不断去调整。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不管是福是祸,都要去闯出一片天地来。”
小鲍对记者说:“我去的时候想法很朴素,想到南方打工,当个白领,丰富人生阅历等等。当时加入传销组织的很多年轻人像我一样,不安分,好高骛远,想一步登天。传销组织正是利用了我们这种渴望成功的心态,并不断加以放大,让我们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实际上,我被套牢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满足于现状的想法,正好与传销的理念碰出‘火花’;二是传销组织时时宣扬一种所谓的‘回报’‘感恩’思想。怎么回报?现实中处处碰壁,要成功太难了。而做传销只要3900元钱、发展4个人加入,以后就能坐享其成,这是一条‘成功’的捷径。”
套牢思想 观念“归零”
1998年1月9日,小鲍千里迢迢来到广东普宁云落镇。第二天,就被带到了课堂上。
“今天听了一上午课,课的质量上乘。短短几个小时就暴露出自己一个致命的缺点:不善言谈、怯场,在日后的强化训练中要逐步克服。至于去留问题已经斗争了整整一天,下午参加了公司的年终总结大会,心中着实激动了一阵子。不能安于现状,要努力在荒野中踩出一条路来,哪怕只是一条窄窄的小路,只要能登上山顶,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但是最终让小鲍下定决心留下来的是非法传销组织宣扬的一套分配制度。“传销组织里分5个级别,直销员发展1名下线可以提成525元,而组长、主任、经理、总裁分别可以提成700元、1050元、1400元、1820元,下线发展得越多,上线提成得越多。只要先投入3900元,发展4个人入线,以‘几何倍增’的原理,以后就可以坐享其成。”这种分配方式让小鲍彻底心动了。
短短3天,自认为心智很成熟的小鲍就作出了最后决定,加入了这个当时“盛极一时”的非法传销组织。
记者翻看小鲍的日记,正式加入这一传销组织后,日记上满纸都是“学习”“宽容”“自律”“感恩”“责任”“成功”等字眼,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狂热处处可以感觉得到。传销组织正是利用年轻人积极向上渴望成功的心态,去掩盖非法传销的事实。
“在传销组织里,每个人都表现出健康积极向上的一面,每天西装革履,很潇洒、很勤奋。打扫卫生、做饭,这些平时不做的,在一种大目标的激励下,每个人都主动去做,和在家里根本是两个样子。每天都在膨胀、在向上,每天都在形而上学地大讲道理。”
“传销组织就像一个大海,一旦掉进去,就出不来。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可以做的事一是听课,二是串网络,三是开分享会。只要你不睡觉,在没走之前,就会被不停地轮番轰炸,直到你接受了这种思想。一般经过两三天的强化培训,头脑中的传统观念很快就会‘归零’。这时候,我们已经是传销组织的奴隶了,所以,离开传销组织后,我感觉就是通过套牢人的思想来达到让个别人发财的目的。”
“传销就是‘做人’,产品只是一个符号”
“拿了将近1万元出来,到现在已经2个月还没有一点‘成绩’。现在慢慢地意识到传销的真实意义是‘做人’。传销的利润来源不是靠零售产品而是靠下线入会的费用。”2个月后,小鲍认清了非法传销的内幕,但已经无法自拔。
“传销组织主要瞄准那些事业心强、有抱负的人,有时间的人,口才好、社会能力强的人,怀才不遇的人,负债多的人,夫妻等。邀约朋友,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对面邀约,要‘四不谈’:不谈公司、不谈产品、不谈制度、不谈传销等。信函邀约,字数不超过150字,要给对方留下想象的空间。电话邀约,要先打好腹稿,3分钟以内结束谈话。”
“直销是一种商品流通形式,而传销其实没有实质性的产品,可以是一台摇摆机,也可以是一套化妆品,其实传什么东西并不重要,这种产品只是一种符号而已。”
深谙传销的实质以后,小鲍逐渐打开了市场,半年时间内发展了14个下线,升到了主任级别。
“传销半年,回家车票没钱买”
1998年4月,国家明令禁止非法传销以后,小鲍决定回家。
“明天从邢叔那借300元回家,出来半年没有挣到钱,应该画上句号了,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充满希望和失望的梦,唯一的收获便是这一本半日记,它详细真实地记录了自己这半年的心路历程。”
最初,小鲍离家时东挪西借凑了7000元,后来又向家里要了1500元,半年后,不仅全部打了水漂,还把自己挣到手的5600元全部花光,以致于离开广东回家时连车票都没钱买。
“这半年我挣了5600元,却花了1.4万元。买摇摆机一台3900元;十几个人,租一套3室1厅,房租2600多元;另外比较大的开支就是生活费和听课费。听课费包括产品说明会,一节3元-5元;心态课,也就是进行传销‘洗脑’,一节10元-15元;成功激励课,一节二三十元;潜能培训,一次3天200元。半年下来,不仅没创下事业,反而没有路费回家。”
和小鲍交谈的过程中,这位26岁的小伙子始终侃侃而谈,面带微笑,很富说服力,仍然能从他身上看到传销带给他的变化。
“这几年,我一直在反思。看到不断有人、还有大学生误入传销组织,我就想把我的经历告诉世人。千万别走进这条死胡同!货币只有流通才能增值,而传销所有的钱不是流通,而是集中,做总裁就等于白捞钱,最后只有总裁和公司发大财,每传销一件商品,公司得49%的利润,而所有的下线才能分51%的利润。”(张晓晶)
新华网 2004年8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