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野火,党领导下民众觉醒的春风,熔铸成冀中抗战记忆。这记忆,几十年来,通过文艺作品的加工,沉淀成几代人对抗战的直观印象;这记忆,几十年后,依旧在冀中乡野老人的心中,保藏着原汁原味的鲜活。
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的日子里,记者在河北中部保定、石家庄、衡水、沧州等地寻访。抗日战争中这里是我党领导的冀中抗日根据地,在日寇绝对优势兵力的封锁包围下,书写过浓浓的惨烈和悲壮,成为《烈火金刚》《地道战》《平原游击队》等广为传播的文艺作品的“蓝本”。如今,冀中的村庄已很少能引起外界的兴趣,但你不经意走过的地方,也许就曾是浸满血泪的土地;你偶然遇到的老者,也许就见证过轰轰烈烈的壮举。这记忆,已许久不为人关注,但它们一直被深深地铭刻。
从日军毒气下逃生
北疃村今属河北省定州市西城乡,1942年5月27日,日军在这里将800多名手无寸铁的群众用毒气、刺刀杀害。
今年78岁的李庆祥记得,日军进村后村里人钻地道,里面人很多,挤着挤着就有毒气了。他说:“刚开始闻着有辣椒味、炮药味和甜味,后来喘不上来气,晕晕乎乎的,口渴,鼻涕眼泪往下流,擦也擦不过来。”不断有人倒下,他拉着7岁的妹妹使劲地跑,妹妹说:“哥,我走不动了,你自己走吧。”手一松,妹妹倒下了。他想拉,可被后边的人挤压,拉不动,这是他妹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李庆祥到一个洞口爬上去,不远处有十几个日本兵。他溜回洞里,日本人开始放毒气。他拼命向里爬,迷迷糊糊地过了不知多久,才又从洞口爬出来。他记得出来后第一个印象是看到了月亮正挂在东边树梢上,他努力向邻村的方向爬,天快亮时才爬到一个大娘家。听说鬼子撤了才回村。他说:“回村一看,到处是尸体。我家4间房子都烧光了,两个弟弟都死在地道里了。我们暂住在东面邻居李三宝家,他家死绝了。”
如今的北疃,当年留下过多少血和泪的地道已了无痕迹。李庆祥当年从自己家废墟边上,捡了一个日军的公文包,一直留存至今,成为惨案留下的不多的物证之一。
因为一个日本兵不愿打仗
因为一个不愿打仗的日军士兵在村外被安全转移,1945年5月,河北省泊头市军屯村143个无辜村民惨遭日军杀戮。今年80岁的贾元贞当年护送过那个日本兵,他的伯父等亲人都被日军杀害。
1945年5月2日,一队日军经过军屯村去献县淮镇换防。后来村民发现村边躺着一个日本兵,几个民兵围过去,那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站了起来,将步枪扔下。有个民兵曾在东北卖过菜,懂一些日语,得知那个日本兵19岁,不想打仗,要求送他到安全的地方。贾元贞等把他送交给附近的八路军,他记得那个日本兵一路上挺乐呵的。
5月3日,日伪军将军屯村没来得及跑走的村民押往淮镇据点,几天后将他们杀害。又过了几个月抗战胜利,贾元贞等到淮镇挖寻亲人遗体。他说:“坑里死人那惨劲就别提了。不少都保持着向上爬的姿势,但爬在前边的有的被砍了脑袋,有的被砍了胳膊,一层压一层,有的身子就压扁了,几乎找不到一个完好的尸身。”十多年前曾有人来问军屯村惨案的事,说有个日本人到了献县淮镇,自称是1945年在军屯村离开日军,被送到八路军,想回军屯看看,但淮镇的人怕军屯人因惨案的事不愿见那个日本人,没让他过来。贾元贞相信,这个日本人就是当年他送走的日本士兵。
冉庄最后的抗战女民兵
在冀中地道战典范--河北清苑县冉庄,85岁的张景芝是目前唯一健在的、在地道里打过日寇的女民兵。
抗战开始时,张景芝还是个过门不久的小媳妇儿。1938年,吕正操率抗日武装来到冉庄,冉庄成立抗日组织,姑娘媳妇们也组织起来,成立了妇女救国会、妇女自卫队,张景芝是其中一员。她说:“全村男女老少都起来抗日,老人做衣裳,壮年站岗,青年到村外破坏交通,姑娘媳妇们也都跟着,剪短头发,裹着绑腿,割电线,炸桥梁,扒铁道,送公粮。什么都干!俺们平时种地、做家务,有任务,放下手里的活就走,敌人来了拿起枪就打。”
张景芝印象最深的是1945年的一次战斗。她说:“快到夏天的一个早上,鬼子和伪军进攻冉庄。俺们埋好了地雷,民兵们在地道里拿着枪,边上放着毛巾、鸡蛋、山药、蒜瓣和烙好的饼,就等鬼子和伪军来送死。”这一仗从早晨一直打到下午5点多,敌人虽进了冉庄,可被在地道里的民兵四处出击,打得毫无办法,结果准备用来抢物资的大车拖了一堆尸体回去。因为参加抗战,张景芝到抗战快结束时才怀孕生子,但她还是挺着肚子和大伙儿一起战斗。如今,她的两儿一女都在外面工作,她却不愿意跟儿女们走。她说:“在这儿我还能把抗日故事说给来冉庄的人听。”(记者 王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