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石家庄5月29日电(记者王文化 朱峰)又到“六一”,会唱起多少欢快的童谣。但有些童谣,我们好久没听过了,那些烽火中的童谣,那在民族危亡之际,在平原、在山区传唱的悲壮响亮的歌声。
“六一”前夕,记者踏访太行山区,找寻将自己童年献给民族救亡的抗日儿童团员。60年了,活泼跃动的孩子已成了行动迟缓的老人,曾经满是烽火与血泊的太行山如今已变成城市人休闲度假的去处,但那烽火中的童谣还深深记在老人们的心中。
“宣传大家打日本,侦察敌情抓汉奸,站岗放哨送书信,尊敬抗战官和兵,帮助抗属来做事,学习生产不稍停。”
在太行山区记者听到了这样一首童谣,它唱的是抗日儿童团的主要任务。
70岁的阜平县原党史办主任张士双介绍说,在抗日战争初期,在以阜平为中心的晋察冀等敌后抗日根据地,随着各种群众抗日组织的建立,在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政府和青年抗日救国会的直接帮助下,普遍建立了广大儿童自己的组织--抗日儿童团。在这个组织的教育与号召下,不少儿童参加了支援抗战的工作。
曾任阜平县副县长的顾金兰当年是抗日儿童团的团员,顾金兰介绍说,1937年起,村里开始组织儿童团,当时参加儿童团的是7岁至15岁的男女儿童,每个村庄都有儿童团的组织,并由边区统一规定了儿童礼(右手五指岔开放在鼻子上边)、儿童帽、儿童衣、儿童棍和儿童团的五大纪律。
宣传抗日是儿童团的主要工作之一,宣传方式是唱革命歌曲、扭秧歌、演街头剧等,不仅在本村演还到外村演,有时山路走几个小时,到目的地时已是深夜,锣鼓一敲,村民们都从炕上起身举着火把来看。
阜平县辛庄村77岁的王专曾任村里的儿童团长,他说,当时演街头剧的条件简陋,没有幕布,就用一根绳挂个门帘当幕布;也没什么乐器,村里只有一个小锣,能有一套锣鼓是他们当时的渴望。
“夏天里,麦穗黄,保卫麦收兵马强。高山顶,小河旁,站岗放哨有儿童团。”
为了防止敌探、汉奸混入边区进行破坏,儿童团员们担负了站岗放哨的任务。《儿童团四季歌》中的一段就唱的这个内容。
老儿童团员介绍说,站岗放哨一般两个人一组,手持红缨枪或木棍,在村边设岗,白天轮流值勤,要求过往的陌生人出示单位和村里开的路条,就是住在边区的军政首长也不例外,查出可疑的人就送到村公所或区政府去。不出示路条,又找不到证明人介绍,谁也别想从孩子们眼前过去。
78岁的何国梁曾是阜平县西庄村儿童团的指导员,一次站岗的经历让他终身难忘。那是在1939年,他们截住了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他回忆说,那一天他们看到一个人骑着匹高头大马过来,他们上前查问,那人下了马,没出示路条,也没说明身份,就说有事要过去,他们坚决不让,回村喊人,要把他送到村公所去,那人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了路条。当天,区里来人表扬了儿童团,称赞他们认真负责,还发了奖品,他们才知道过去的是率领军民在敌人腹地浴血奋战的吕正操,奖品就是他出钱让买来奖给他们的。
领导顺便检查儿童团的工作并非偶然,混入边区进行破坏的汉奸时刻都可能出现。王专值勤时就曾抓获过一个已给边区造成损失的汉奸。那是在1941年,王专说,当时日军在边区搞“大扫荡”,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率司令部机关转移到辛庄村一带,时间不长就有日本飞机来轰炸,部队和群众都遭受了损失,王专的姨父也被炸死了。次日,王专值勤,发现有个人不走大道,偷偷在路边庄稼地里走,当即带人将他截住,一问是外地口音,还没有路条,怀里还藏着个红顶帽子。就将他送到了村公所,经大人们盘问,那人交代他确实是个汉奸,揣的红顶帽是给日本飞机发信号用的,是他发现了部队的行踪,报告给日军才引来飞机的,后来这个汉奸被处决了。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道哪儿去了。莫不是贪玩耍丢了牛,放牛的孩子王二小。……干部和老乡得到了安全,他却睡在冰冷的山间。……秋风吹遍了每个村庄,它把这动人的故事传扬。”
这首《歌唱二小放牛郎》流传甚广,唱的就是晋察冀边区一个少年英雄的故事,他为掩护山沟里的后方机关和几千老乡,机智地将敌人带进埋伏圈,最后被敌人杀害。在河北平山、顺平、行唐、涞源以至在山西都有王二小式的英雄,很长时间以来,寻找王二小,都是一个热门话题。60年的岁月仍不足以抚平刻在老儿童团员心中的伤痕。张士双说,从1938年到1943年,日军在阜平“大扫荡”了8次,屠杀中国人5000多人,占当时全县人口的二十分之一以上,烧毁房屋近14万间。记者在凹里村采访顾金兰时,问起日军是否祸害过这个村,她说:“你坐的地方就落过日本人的炸弹,你后边那间屋被烧过两次。”
王专说,1943年日军来“扫荡”,从南向北过去之后,人们没防备他们又从北向南过来,大部分人被敌人发现,王专被敌人追着跑了3个山头才跑脱,有不少人被抓住了,其中有他一个堂兄,叫王朱,当时15岁。据同被抓去的人讲,日军逼王朱说出粮食等的埋藏地点,王朱坚决不说,有人看到日军打他打断了3根木棍,最后将他刺死。平阳乡的一个村儿童团长,在1943年反扫荡时,因为拒绝告诉敌人粮食藏在哪,被敌人扔到正在燃烧着的房子里,在火堆中,这位儿童团员还高呼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在残酷的战争面前,晋察冀边区抗日儿童团开展了“五不运动”:不给敌人带路;不给敌人送信;不吃敌人的糖;不念敌人的书;不告诉敌人藏粮的地方。晋察冀边区数十万计的儿童团员中,到底有多少个王二小式的英雄,恐怕永远是个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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