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总是高高在上,我是够不着了。
中国足球全线堕落的那一刻,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爱到不能爱”。应该有的与不能有的,中国足球瞬间体会了一个遍,而与中国足球一起成长了这么多年的我,则只好淡淡地说一句:忘了吧忘了吧,算了吧算了吧。
总是有比我更理智的人们,或者说总是有更专业的人士,大义凛然似地站在我的面前,冲中国足球一声厉喝———爬出来,你也没有自由!
自由就是这样的艰难吗?而生命原来连卑微的权利都没有。
中港之战前,我不止一次设想过关于“活着”的意义,我常想我是不是喜欢一种“堂堂正正慷慨赴死”的状态,我很犹豫地揣测了自己的未来,于是我选择活着———狗洞也是狗洞,容得下呼吸就容得下生命,存在生命就存在未来。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生命被这样摧毁:自轻自贱到如此地步的中国足球,向哪里去找到可供呼吸的空气?
羊城的夜晚,一旦到了子时,还是寒冷的,说到底,这已经是冬季了。
而我在这样的夜晚,瑟瑟然的原因,却并非仅仅来自失利,来自卑贱的失利,来自令人窒息的失利……甚至都无力去揣测科威特城———特务迷城———那另一个“高尚总是高高在上”的比赛,那另一个荒唐的令人疯狂的胜利(以及失败)。
所以,我暗自诅咒,我想起那样的话: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心去揣测我的国民。
我想加上,我甚至敢于去揣测别人,去揣测一切可能被我揣测的人。
可是,我又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有权利去猜测别人的意图———因为,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否有这样的道德原则。也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发现,我自己从来没有对自己的道德标准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或者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自己的道德标准进行认识。
所以,当中国足球,或者如阿里-汉所言的“中国足球队”以这样的方式自我毁灭的时候,我突然明白,高尚本来就高高在上,我只能用自己的卑微与无耻,计划自己的得失标准,描绘自己的前尘明天。
可是,卑贱就够了吗?
高尚固然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贱却未必是卑贱者的通行证!
于是,我被卡在半空之中,天堂已经拒我进门,地狱却又不肯于是,中国足球正式从头再来,而我,以及我这“高不成低不就”的灵魂呢?(孙晓筠)
新京报 2004年1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