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男子足球国家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2006年世界杯外围赛征程,写下了中国和中国香港足球历史上最耻辱的一页。
但这不是意外,已经在金钱这个恶魔的诱惑下,灵魂和作风严重腐蚀,以至于在邪路上越走越远的中国职业足球,终究是要像这样被钉上耻辱柱的。
12年前中国国家队在世界杯外围赛小组赛中没能出线,直接导致了中国足球职业化的诞生。但是在职业化刺激足球市场的同时,我们也放出了藏匿在瓶中的“妖魔”———唯利是图和见利忘义。在中国足坛的规章制度以及管理者的水平还无法斗败这个妖魔的情况下,过去十多年的职业联赛,我们见证了中国足球由冷落到空前红火再到极度冷清,也见证了中国足球由最高层的国家队到最底层的青少年训练,都在这个极度凶悍的“妖魔”的影响下,走向歧途。
在最高层的国字号球队里,我们知道有教练是因为个人关系或者请客送礼获得这个工作岗位的,我们也都知道有球员是通过请客送礼打通关节而获得代表中国的资格的,更为悲哀的是,从来没有人站出来揭露和指证,从沉默到冷漠到视而不见,这实际上是一种纵容,一种犯罪。
而在最基层的青少年培养体系中,一度盛行“有钱的家庭才供得起踢球的孩子”,心不在焉的教练为数少吗?因为手握选材大权而发财的青少年项目负责人少吗?有一个朋友说,他们公司请一位官员去法国,那人负责青少年项目,应该是比较“清贫”的一个部门,但他大买顶尖名牌,还大笑道“真便宜真便宜”。
当中的各级职业联赛就不用说了。从每年都少不了的假球黑哨传闻,到足以载入史册的“假B五鼠”,愈演愈烈的“假A”闹剧,到中超层出不穷的场下交易,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么多曾经让球迷们为之疯狂的比赛,那么多曾经让人叹为观止的“世界波”进球,它的真相,不知能在为数很少的几个当事人那些肮脏的心灵中掩埋多久?
球员呢?从骑自行车,到现在开上宝马,被俱乐部当爷,被球迷当宝,金钱的刺激导致欲望不断膨胀,到最后给他们带来的是什么呢?处在人们关注中心的那些“核心球员”,有几个能说自己到现在没做过亏心事?
任何一个运动项目,任何一项事业,甚至任何一个人,要想取得成功,最起码的推动力来自于道德和理性。有基本的道德准则,才有是非观念,才能选择对的方向和正确的方法,继而持续努力。像中国足球这样后备力量不行,联赛烂掉,国家队也烂掉,全身上下满目疮痍,这是任何一个其他项目都没有遇到的问题。
也许原因在于,其他任何一个运动项目,都没有像足球一样,因为迅猛而超越规划和管理能力的发展,而在任何一个环节,都迅速地出现了极大的利益空间。在关键的各个环节,都遇到了“瓶中恶魔”———金钱的腐蚀和诱惑,由于没有足够的制度和监督所带来的免疫力,管理机关对于病症所采取的手段又总是一贯的“不作为”,结果还不是病入膏肓?
十年足球改革,中国足球界用付出灵魂、道德、自身形象和名声的代价,换来了金钱的积累。但是,唯利是图和见利忘义这个“妖魔”,永远是要求更大的回报,不仅仅是一两场耻辱的失败,更在于人们对整个联赛、整个圈子的鄙视和唾弃,这是职业足球在中国最悲哀的下场。
同意这样的说法,这次失利让中国足球倒退到十年之前,我们面临又一次选择。是重回让中国竞技体育在雅典奥运会上威震全球的“举国体制”,还是坚持职业化的路子?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们有那个能力来斗败摧残了中国足球十年的“恶魔”吗?(郭先春)
《新闻晨报》 2004年11月19日